悟論歷史: 子貢 - 大縱橫家

子貢是孔子的弟子, 姓端木名賜.
他在孔子的弟子之中可說是才財兼備.
以才而言, 子貢是孔門弟子中以"言語"著稱的.
以財和勢而言, 他是"常相魯衛, 家累千金".
在史記 - 仲尼弟子列傳中, 有記載子貢受了孔子的任務去救被齊國攻打的魯國.

而最後卻"存魯, 亂齊, 破吳, 彊晉而霸越", 可說得上是頂級的縱橫家.

這個故事有兩件事值得注意:

1. 子貢的遊說是基於"利害".
而對各國君主的成功遊說是基於他對(周代的)國際關係的深入了解.
他不單明白各國之間的關係, 連對各國內部的政治形勢都瞭如指掌.
他明白到齊國田常攻魯的目的不是為國家擴大版圖, 而是為了一己之私, 希望削弱政敵們的軍事力量.

齊國如之前在"春秋世家篇"所說一樣, 是有幾個長期世襲的大夫家族的 (這與日本大名家的譜代家臣眾何其相似).

而這些家族(高, 國, 鮑, 晏)都是有自己的武裝部隊的.

而田氏則是從陳國移到齊國的新宗族, 在齊國已有多代, 憑着收買人心的手段和得到國君寵信, 漸漸鞏固在齊國中的政治勢力.

根據"田敬仲完世家"的記載, 田常的父親田乞曾煽動大夫們廢了國君另立悼公. 

在過程中殺了國相高昭子, 逐去另一國相國惠子, 又迫鮑牧同謀立悼公.

而田常自己則殺了政敵監止和簡公, 立平公, 做了國相.

做了國相以後掌了刑罸權, "齊國之政皆歸田常. 田常於是盡誅鮑, 晏, 監止及公族之彊者".

所以田氏是在田常一代確立了在齊國的專政, 自田常以後田氏在齊再無威脅.

而子貢的遊說正是在田常當政, 正思量如何消滅國內其他勢力的時候.�

正是由於對田常的心理的了解, 子貢才能作出移師伐吳以除內敵的建議.

在"仲尼弟子列傳"中, "田常欲作亂於齊, 憚高, 國, 鮑, 晏, 故移其兵欲以伐魯".

所以田常的目的是要消費其他幾家的軍事力量, 而並不真的是要伐魯取地.

既然如此, 子貢就替田常分析: 伐魯易勝, 但反變了助長國君與幾家的氣焰; 伐吳難勝, 但能借刀殺人, 消滅反對力量.

至於吳, 越, 兩國的遊說也是一樣, 針對着吳王與越王的心理.

吳王夫差一心求霸, 所以子貢就對他說救魯伐齊, 一舉而霸業可成.

越王句踐則有報吳之心, 但自知一時之間力不能及, 要卧薪嚐膽, 所以子貢就建議他主動協助吳軍北伐, 以轉移吳國的軍事目標並免除自己的危機.

而對晉的作法則與另外幾國不同.

晉國是老牌霸主, 是華夏的主要力量, 只要他們有足夠準備配合子貢的計劃, 控制住吳國的擴張則可, 所以子貢只是跟他們打了一下招呼, 向他們預警吳國對晉國不久之後的威脅則可.

而事實上, 如果吳國在打敗齊國已後強不能制, 則可能反而對國際大局有害(始終子貢自己也說了吳王是"殘國之治也". 

所以用老牌霸主晉國的力量去控制吳國的擴張, 則更能保持勢力平衡, 對小國如魯國最為有利.

而這種利害遊說正是典型的縱橫家的手法, 可見子貢這個孔門弟子在外交上的才能絕對可與戰國時期的蘇張相比, 甚至更勝一籌, 直迫管仲.

遊說不單是基於對國際形勢的分析, 還針對到個人利害, 成功自是可見.

2. 子貢的這些大動作, 其實還是戰國先聲.

書中沒記載子貢在這時候的身份.

但事情是發生在孔子雲遊列國的時侯: "夫魯, 墳墓所處, 父母之國, 國危如此, 二三子何為莫出?"

而"子貢請行, 孔子許之."

可見當時子貢是隨孔子遊歷, 並不是在哪國朝中任職, 恐怕只是"著名賢人孔子門下弟子, 富豪"這樣的身份而已, 未必有魯衛國相的政治地位.

但這一個平民卻可以見到田常, 吳王, 越王, 晉君這樣的政治領袖, 可見當時風氣已漸有戰國重遊士之風.

而其中最誇張的是句踐: "越王除道郊迎, 身御至舍而問曰: '此蠻夷之國, 大夫何以儼然辱而臨之?'"

在對話以後則 "送子貢金百鎰, 劍一, 良矛二. 子貢不受, 遂行."

這段記載可見句踐在當時是求才若渴, 極度禮賢下士.

但也可見當時遊士已經開始興起了.

同時地子貢的遊說是有全盤計劃, 有沙盤推演的.

子貢是想到了田常怕沒借口伐吳, 所以主動提出去吳國令吳王主動出擊伐齊.

又想到吳王會顧忌越王從後偷襲, 所以提出去越國叫越國出兵助吳.

去晉國警告晉君就更是回吳國向夫差覆命以後的自我作動, 並無受人所命.

可見子貢一早已是有了整盤計劃如何操動國際形勢.

而事實上形勢也如子貢所料的發展.

這種一個平民"擾亂天下"的手法是縱橫家的典型特色, 但也印證着平民遊士的得勢.

政治已不再是世襲家族能壟斷的了.

由子貢的故事中可見, 孔子的弟子之中, 其實真的各種人才都有.

他們有很多行為其實還是頗超出儒家規範的.

當然, 那是孔子的年代, 儒家的很多規範在那時候其實並不存在.

而儒家也只是一個著名賢人所主張的其中一種學說而已, 並沒有後世那樣的主導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