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族群與國家經濟

最近的經濟學人的一篇文章 The magic of diasporas 大談 "diasporas" (姑且稱之為散落族群)對一國經濟發展的幫助, 又令到我有一些想法.

這文章最主要是指出在這個排外風氣日盛的經濟不景年代, 一國中的少數族群會為新居國帶來經濟增張動力.
而這動力又因日益發達的全球化而越來越厲害.

作者談到了幾點:
1. 同血緣, 同語言等的人脈關係令到資訊(主要指市場資訊)流通更快捷, 同時也方便外國企業了解本土文化, 抓住在外國的商機.
2. 在西方大學學習的外國學生, 透過與原居國親友溝通甚至回流(有提到海歸派), 把先進科技帶回國.
3. 貨幣在居富國的海外族群與發展中的本國之間流通.
直接滙錢回原居國帶來外滙, 也促進外國企業對原居國直接投資.
4. 新來人口通常都是勤勞與有創意的, 為新居國發展新興產業.

同時作者又反駁外來移民所帶來的壓力, 聲稱不論是"新移民拿福利"與"新移民為本土低技術人口帶來就業壓力"都無事實根據或有爭議, 未成定論.
他也指出所謂的"brain drain"問題其實是被誇大了.

最後他特別點出兩個人口大國印度與中國.
前者的總理與副總理都在英國牛津劍橋留學.
而他也認為在中國的海歸派會在中共內部地位漸漸上升.
而這些在民主國家呆過的人有機會推動中國民主化.


我基本上同意作者在這篇文章中的見解, 但是還是有一些值得想想的地方.

1. 市場資訊, 也是商機在各國間流通對一國經濟帶來的幫助, 恐怕對以製造業為經濟主體的外貿依賴的經濟體影響較大.
文中所舉的例子是在雅加達的華人透過在深圳開雨傘廠的老鄉兄弟, 抓住雅加達雨季帶來的商機.
可以想像得到, 這種在新居國與原居國之間觀察有沒有商機的確是在海外的散落族群的優勢.
如果是實質的物品, 一個或少數幾個人還比較容易在兩國之間進行貿易, 一些原本不是太實質的商品(如文化產品), 如今也可由網絡較容易轉送.

服務業就困難多了.
一些服務業, 本身就是有土地規限的(如理髮, 或在餐廳用餐).
另一些服務業, 雖然很高增值, 但市場較封閉, 不是這麼容易一個新定居者能輕易把握的(如保險, 金融服務業等.
這些行業縱有機會, 但要掌握就要對本土市場, 對法律都有認識, 還可能要應付政府規管, 新定居者的原居國市場資訊優勢相對來說並沒有那麼明顯.

2. 當然, 以文中另一例子來說, 海外僑商對一國的投資也是重要的經濟動力.
眾所週知, 在中國改革開放初期, 主要的海外投資者其實都是港商, 台商, 與其他地方的僑商.
他們對大陸的投資對中國經濟發展影響巨大.
但這個現象也有兩個因素值得細考.
海外僑商本身就在四小龍乃至西方戰後經濟發展時期年代經歷了在原居地經濟高速增長, 累積了資本.
也是因為有這些資本他們才有能力回中國投資, 作改革開放的先鋒.
另外也是因為大陸幅員廣大, 人口眾多, 而又因政治原因數十年經濟沒有對外開放, 所以才為一眾在大陸外華人帶來龐大的商機.
如果是一個經濟規模較少而也一向開放商貿的國家, 它在外的國民恐怕不能為他帶來那麼大的變化.

3. 確實, 在外國企業工作的海歸派是有能力與中國國內的尖子結合, 成為中國新的中產階級.
這個新的群體對想打入中國市場的外國企業與想走出去的中國企業而言, 都是難得的人才.
但這些海歸派有一個要注意的地方, 就是要保持原居國文化與新居國文化之間的平衡.
一個整天只懂在外國唐人街呆着, 身邊接觸全都是華人的海歸派, 就與每天只懂刻意"融入"西方文化的一樣, 都成不了中外的橋樑.
要成功充當橋樑的角色, 他們就必須在認識, 理解(未必需認同)外國人的想法的同時, 也與原居國保持一定接觸, 確保自己不會脫節.
這個平衡並不容易, 但自當比一直在國內的尖子容易.

4. 新移民拿福利確實應該不會變成一個大問題, 如果一國的移民法規夠嚴謹的話.
同時一國的經濟景氣也是新移民會在新居地工作與否的重要因素.
的確不應胡亂假定新移民就會拿福利.
但同時地, 在新居地不拿福利, 勤奮地工作自然就會為該地本土人口帶來就業壓力.
而這情況有多嚴重大概與新移民的質素相關.
這裏所謂的質素不只是指學歷, 也與新居地經濟需不需要這種人才, 與新移民人口是否能融入新居國文化相關.
也有不少在原居國是專業人士的在移民後只能做一些收入較少, 社會地位較低的工作, 可能是學歷經驗不被承認, 也可能是言語能力不夠.
如果新移民學歷較低, 則很自然只有與本土低技術工人競爭或在競爭失敗後拿政府福利二途.
至於所謂新移民較具創意的說法, 恐怕也只是事實的一部份.

5. 其實很難一概而論在世界各國中定居的海外散落族群.
在德國定居的土耳其裔與在法國定居的北非裔也許比較相似, 但恐怕與在北美定居的華人不太相同.
而其實最終這些海外散落可分成兩批.

這個分別很明顯的反映在香港的所謂排外情緒縱來都只會針對內地新移民, 東南亞女傭與南亞非洲等族群.
喜歡在愉景灣, 蘭桂坊等地方流連的在跨國企業工作的歐美人士從來是受到歡迎, 要"提升香港營商環境"爭取到來的.
這些的就是T與L的分別.
而事實上, 美國在過去數十年的興盛, 也與所謂的"美國夢"所帶來的新移民在頗大關連.